梁国奇案之心香的证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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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嫂说:那个死妮子,假装什么正经!以为自己会些琴棋书画,就是大家闺秀了。装出端庄文静的样子,就是清纯处女。穿着粗布衣衫装出朴素的样子,就是良家少女。实际上狗屁都不是,就是一个浪荡淫妇。我早就听说那死妮子看上了一个书生,常常托我的邻居金妈为她传送书信。金妈不识字,也不知道书信都写了些什么,但金妈眼不瞎,是能够看见他们干了些什么的。这两个狗男女,背着人能够干什么好事呢?听说心香已经怀孕四个月了,正急着出嫁呢!所以找媒人到你家谈论婚嫁之事,你家千万别同意,如果娶进来,岂不是坏了你家门风,让你儿子背上乌龟之名。见汪嫂越说越不像话了,江母打断了她的话,说声知道了,就端茶送客,半推半赶地将她送出门外。

江念白没有辜负母亲阿若的期盼,果然考取了功名,还为阿若求得了立牌坊旌表的殊荣。

何物最钟情?佳人与才子。 千古有情人,尽解相思苦。
且说雪婆自江家别后,明日即到吴衙。见了夫人笑容可掬,口称:“贺喜!贺喜!”夫人道:“老婆子,你且说何喜可贺?”雪婆道:“夫人老爷止生得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,今适有一位与小姐一般如花似玉的状元小官人来求婚,分明是夫人又生了一位状元小官人了。有些非常之喜,难道婆子敢不贺么?”夫人笑道:“这婆子又来痴了。我家小姐有许多王孙公子来求亲,老爷都未允他。难道许多大媒都不听他,偏听你这婆子的话?就敢如此夸谈。”婆子道:“夫人,我这婆子虽不像样,说话倒也中听哩。老爷若不拣女婿也罢了,若拣女婿,只恐倒不听那头戴四角的冠冕媒人,只喜欢我这裙布班毛的老婆子哩!”夫人道:“你且说是哪一家。”婆子道:“夫人,你若拣门楼,就是正宫、皇后,小姐也做得过,只恐夫人又嫌嫁得远了。若要近地,只在苏州府七县一州,少什么第一等的阁老人家般你?但是小官人没有十全的相貌才学中得老爷夫人意的。若只拣对头好,就是许多仕宦人家,十全才貌,少年进学,后来稳中魁元,也不□了。”夫人笑道:“这婆子好夸口!我家老爷说,小姐年十五岁,小官人也要十五岁的,大也只好大一岁,或者小一岁的,方才使得。只要相貌与小姐配得来,也不论进学不进学。若是小姐命好,自然做得夫人,如今哪里看得出?雪婆,你既说十全的相貌,可是十几岁了?”雪婆道:“只长小姐一岁,与小姐同拜的时节一样长短。一对好夫妻哩!”夫人道:“方才说起,怎就说同拜起来?”雪婆改口道:“我想,这头姻亲大分有成,自然有同拜之日的。”夫人道:“雪婆,你惯做媒人,今番不像。为何不见你说三代脚色,居住哪里?连姓名也没有,只管说虚空话儿。是什缘故?”雪婆道:“夫人,老身因见夫人喜欢的是大来头;如今这家三代读书,止有小小的纱帽,所以不敢就说。但这小官人确是举世无两的。”夫人道:“你道我家择婿,所以只说小官人才貌十分,还恐终是媒人常谈”。雪婆道:“夫人若不信,当面相一相就是了。”柳婆在旁听了半晌,插嘴道:“雪娘娘,你且说了姓名居址,若是纱帽人家,老爷回来自然认得。”雪婆不慌不忙、从从容容的说将出来道:“姓江,祖籍徽州府,今住苏州已有十数代了。那老相公号叫江启源,老娘娘是陆吏部的小姐。止生得一位小官人,名唤江潮,表字信生。真正是面如冠玉,肤似凝脂,说不尽他眉目清莹,道不出他仪容俊秀。夫人,你家小姐若不是这位小官人也配不来。”夫人喜欢起来,道:“是了,前日,我家老爷曾说,看送秀才,止有一个第十一名进学的,十分美丽,名唤江潮。老爷不胜欣羡。想就是他了。老爷曾觅他卷子看了,将文字也抄了回来。我见他十分有意。如今若果是此子,老爷自然允从。”雪婆闻言,欢喜道:“此乃是老身之幸了。”
正说间,见小姐走出中堂,含着笑容。雪婆向前施礼,小姐微笑,不敢开口,夫人就留雪婆中堂酒饭,比了平日,多了几品嗄饭。夫人自己与他同坐,小姐自进绣房去了。雪婆开怀畅饮,夫人命非雾取大犀杯斟与婆子,婆子连饮三四觥,竟烂醉了,向夫人道:“夫人,你就是我的重生父母了。我如今借花献佛,就夫人的酒,敬夫人一杯。”自去斟了一大觥,福了十数福,敬与夫人。夫人道:“我是不会吃的,不消你劝。”雪婆道:“夫人不喜饮寂寞酒,老身幼时学得几支曲儿,如今还记得在此,待我唱来,与夫人侑酒。”原来雪婆年少时是一个半开门的窠妇,歌舞都是会的,只是老了,身体-僵,声音还好,三杯落肚,老兴颇高,走出坐位来,一头舞,一头唱,真是好笑。唱道:
镇日蜂狂蝶闹。恨飞花无主,一任飘摇。薄情偏是恁丰标,负心到此真难料。期他不至,香肌暗消。芳魂随梦,天涯路遥。何时说与伊知道。
强笑人前堪丑。想冤家此际,何处闲游。东风无意送春愁。楚腰应是添消瘦。庸人俗子,推他反留。风流短命,思他不休。楚襄不上巫山岫。
当日殷殷相许,对苍苍设誓,字字无虚。双鸳比翼效于飞,花枝偎傍成连理,谁愿一去,春归不归。伤心历载,愆期负期。镜中枉自倾城美。
雪婆唱时,这些丫环妇人个个笑得嘴歪。那婆子一口气唱了三支《皂罗袍》,一交跌在地上,口里喃喃的要到小姐房中去。众丫环就扶他进去,拖的拖,拽的拽,扛进了小姐外房藤塌上睡了。
小姐命晓烟扇了香茶,与她吃了两瓯。渐渐苏醒,夜膳也不要吃,直睡到明朝红日三竿。起来见了夫人,谢道:“昨日多承夫人厚意。老妇人因说亲合局,酒落快肠,吃得大醉,只恐言语之间搪突夫人,幸夫人恕罪。”夫人道:“这个何妨。”少顷,摆上早膳,雪婆酒也不要,连啜了六七碗茶,淘得一碗饭,向夫人道:“老身特为作伐而来。这江小相公,老爷也是慕他的,今既蒙夫人金诺,老妇人不识进退,今日正是黄道吉日,求夫人就写小姐贵庚,老妇人请了去罢。”夫人道:“这个怎么使得?就是老爷在家,也还要别选一日方好请小姐庚帖去。怎么说得忒容易了?”雪婆道:“惶愧!惶愧!是老身不是了,望夫人海涵。”夫人笑道:“哪个罪你?你今日去回复江宅,说这亲事吴老爷大分允从,只是如今京中去了,停日回来方好出庚帖。女婿既好,财礼是再不计论的。只是这句话复他便是。”雪婆唯唯应命。临起身时又到小姐房中去谢别,又附着小姐的耳朵说了两句知心的话,然后出门去了。有诗为证:
玉人原要仗冰人,若没冰人两不亲。 只为雪婆尘世少,至今春冢怨三春。
且说陆氏吩咐雪婆往吴衙去求亲,心中忧虑,恐儿子成疾。黄昏江启源赴宴回家,将这段情由一一向他说了。江启源道:“前日我们两个同去决然不致如此!如今也既往不咎了。谅我家孩儿小小年纪,身材还像十三四岁的模样,晓得什的风情!只为烧香见吴家的小姐,有人牵引投机,故此有些牵挂。料然不到害相思的地位。如今去求亲,吴涵老不过要拣女婿,若见我家孩儿一表人材,早年进学,自然允从。然常言道‘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’,设或不允,岂少名门淑女,对得我孩儿过的?速配与他,难道一定要吴小姐的?院君何必忧闷!”陆氏闻言,深以为是。谁知江潮在间壁窃听,听得说“吴家不允,另择名门”这几个字,心中愈增忧虑,一夜睡得不稳。天明便要走到雪婆家,谅他必然未回,只得在书馆中纳闷。谁知一班同进学的小朋友,闻得江潮有病,络绎不绝的来问候,江潮心里厌烦,又不好回他,只得勉强应接。有一个姓姬,名贤,字仲亲,年方十七,容貌妍美,文章流利,只是为人不十分端重。见江潮有恙,苦苦劝他出外闲游,又要拉了众朋友,各出分金二两,请一个有名的妓女,叫一只大游船往虎丘游玩遣病。江潮再三不允,他竟不听,自去拉朋友了。
明早饭后,江潮正要私到雪婆家去,在门首一望,只见雪婆来了。江潮倒吃一惊。你道江潮为何着惊起来?他一来想忆太过,骤见只觉悚惶;二来恐亲事不允,喜惧之心一时交并,故尔吃惊。雪婆近前,叫声“小相公”,道了万福。江潮回转身来,问道:“雪娘娘,此事如何了?”雪婆道:“全是老身说得在行,夫人已允,只是吴老爷往北京去了,一待他回家,便出庚帖行礼。小相公,你早则喜也!”江潮一闻此言,心中甚喜;又恐吴老爷未能既归,却又乐极生忧起来。此乃江生自己心事,说不出口之事。
且说雪婆,走进后堂,正值江启源与陆氏夫妻两个唧唧哝哝的说话。见了雪婆,大家立起身来,雪婆见礼而坐。茶罢,陆氏问道:“烦你到吴衙说的亲事,他们允否?”雪婆道:“起先甚是难开口,后来凭老身的舌锋说去,夫人甚是欢喜,也允从了;只是吴老爷京中去了,待他回来,方好去请庚帖到府上来。吴老夫人又说,送秀才这一日,吴老爷曾见过小相公来,说道只有他人物齐整,又去访问了小相公的名字,晓得县考取第一,提学取十一名进学,文章又好,日后必有大望。吴老爷正羡慕得紧,十分留意的。”江潮当下听说,甚是喜欢,江老夫妻也甚快然。即摆上茶点留婆子吃了。陆氏又送了他帕子两方,银簪一对。婆子一力担当,说道:“这媒人是我要独做的,若江相公又遣出别人来,又觉不妙了。”
陆氏直送雪婆到大门口,叮嘱他道:“雪娘娘,你是常到吴衙去的,可再三撺掇撺掇,吴老爷虽不在家,不要冷落了事头,隔三五日到我家来一次,不怠慢你的。”雪婆道:“娘娘言重。老身时常到吴衙,自然说的,隔数日就来回复。吴老爷一归家,即请小姐庚帖来也。”雪婆走至巷口,谁知江信生已先在巷口等雪婆出来,随在他背后,到人静处扯他说话。雪婆道:“小相公,你随我来的么?我却不看见。”江信生道:“全赖婆婆致意小姐。我为了小姐废寝忘食,今虽有望,只恐吴老爷不能即归,其中又生他变,如何是好?”雪婆道:“小相公不必生疑,凡事有我在此,必无他变。吴老爷一归,你洞房有日了。”江潮欢喜,袖里取出金扇一柄,上有琥珀坠一枚,送与雪婆,雪婆袖了,说道:“多谢!多谢!我自然出力,何必许多厚赐。”江潮道:“后日就来。”再三叮嘱而别。正是:
牛女多情怨亦多,相思无奈隔银河。 虚言七夕能相会,只恐秋风又起波——

第一章没用的江小湖
提起江小湖这名字,江湖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其响亮度绝不亚于天下最负盛名的天水城主水风轻、刀神姬凉与盗仙金还来,这样出名的人,谁也不会忘记他,当然,他也是这些名人当中最特别的一个。
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出名的原因。 原因很简单,他很没用。
江湖上的母亲们在教育孩子不上进时,都会拿他作反面教材,“再不听话,长大了就跟那个江小湖一样”,于是,再调皮的孩子也会收敛几分,因为江小湖是最没用的人,没用透顶,没用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。
江小湖原本不叫江小湖. 二十三年前,江家老太爷喜得长孙,亲自起名为江湖。
江家赫赫有名。
是真的有名,因为江家不仅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,而且江家每个男人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武林高手,祖传绝技“白日惊风剑”更是名震江湖,非长子不传,是以多年来从未有人敢上门找江家麻烦。
然而天下总无尽善尽美之事,江家几位少爷成亲十几年,妻妾无数,却始终无人有孕,俗话说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偌大的家业岂能少了继承人,急坏了望孙心切的江老太爷,四处布施行善,广修寺庙,或许正是这片诚心感动了天上的菩萨,三年后,江大少爷的原配夫人终于如愿诞下一子,江家上下视若珍宝。
由于江家太出名,这件喜事很快传遍江湖,不过也并没人将它真正放在心上,因为再高兴,始终是别人家的孩子罢了。
人们记住的是另一件事。
据说,给大夫人接生的产婆当日出来,曾悄悄透露一件事,当时,江老太爷乐呵呵地抱着孙子,喜极之下大笑,无意中竟对在场诸人说出了一件秘密。
“老天果真不绝我江家,让我江孟能睁眼抱上孙子不说,还降下件异宝,双喜临门哪!”.
当然,此事是真是假,随着第二日产婆之死,也就成了个秘密,但正因为产婆的死,也更加坚定了人们心中所想,此子出生时,江家同时得了件“异宝”,至于那“异宝”究竟是什么,江湖众说纷纭,有人说是百年前千手教失传的藏宝图,有人说是一本上古武功秘籍,有人说是价值连城的珍宝,有人却认为那是一柄吹毛断发的绝世好剑……
不过有一点能肯定,那就是,谁也没有见过那件“异宝”.
十六年过去,直到江老太爷去世,江家都无半点动静,连最负盛名的千手教也多次派高手光临江家,也没有发现那件宝贝,因此这事也就慢慢淡了,人们都将注意力从“异宝”转到了另外的事情上。
江老太爷爱若珍宝的孙子,江湖,不但没有如愿长成稀世珍宝,反倒成了块稀世的朽木,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其实江湖小时候乖得不得了。
十岁以前,教书先生连换五位,临走时皆叹此子聪慧,无人敢再教下去。
十岁以后,教书先生同样在换,只不过换得更勤快些,一个月一换,每个先生临走时都灰着脸,留下一句话:“朽木不可雕也”。
偏偏自江湖以后,江家再没诞下一男半女。江家上下原本一心想将此子培养成文武双全的继承人,哪想到竟是个“扶不起的阿斗”,江老太爷在世时还护着他,然而待老太爷去世,屡教不改之下,江家众兄弟也就放弃了他,继续去努力造人,连他的亲生母亲谢夫人也灰心不已.
谁也想不到,家教严格出名的江家,竟会生出这样的后代,简直就是来讨债的,哪有半点小时候的聪慧模样!
曾经三岁时就能认得的字,如今写得斗大拿到他面前,他也一个不识忘得干干净净,到后来,几乎天底下所有的恶习都让他染上了,身边常常围着大帮的纨绔子弟,城里包括相临城里的各大妓院,他是熟客,而且此人平生嗜赌,最出格的是,他曾在一夜之间输掉了一万银子外加一座田庄。
终于,在他彻夜聚赌又输了八千银子之后,第二日便被父亲赶出了江家。
从此,凡是哪家的孩子挨揍,母亲心痛出面阻拦时,那位父亲便会举着棍子瞪眼大吼:你没看见那个江湖吗!
于是,多数母亲都会忍痛放开儿子退到一旁.
话说江湖本人,从贵公子变成落魄少年,那些所谓的“朋友”自然无人肯再搭理他,一见他去都纷纷关门,面对周围众人的鄙视嘲笑,他也不生气,成天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四处蹭吃蹭喝。
这样的人,居然没有被饿死。
都说“□无情,戏子无义”,这种时候,唯一没丢下他的,偏偏就是妓院那些姑娘们。或许是他长相俊美,她们不忍看他饿死,偶尔会倒帖点私房钱给他使用,而这些钱大多都被他拿去赌输掉了,当然也有赢的时候,甚至还赢过上百两,若是常人省着花也能过个一两年,可惜此人虽好赌,却并不爱钱,心血来潮随手便丢给妓院老鸨,自己仍旧饱一顿饿一顿,夜里住在城外破庙,不过这样一来,老鸨也就不来多管他和姑娘们的闲事了。
大男人靠□养,所有人都在私下笑话,这小子在某些事情上还“有些用”.
然而,就在人们几乎已忘记他是江家人的时候,江家偏偏出了大事。
一夜之间,江家上下一百四十二口竟全被杀死!
听前去调查的捕快们说,现场惨不忍睹,大大小小所有尸体,包括江湖的亲生父母,连一个下人都没漏掉,统统都被堆在院子里,流出来的血几乎将院子的地面都淹没了,而且,他们生前似乎都受过极为残酷的对待,好象是被人逼供。
此事成为江湖上有史以来最大的血案。
江家个个都是顶尖高手,而且从商多年,少有仇人,怎会突遭毒手?
人们马上想到了一件事。
果然,衙门派人搜遍了江家,几乎掘地三尺,也没有发现传说中的“异宝”和江家祖传秘籍“白日惊风剑”谱,这件案子被定为杀人劫财。
当时,江湖正躺在花魁云娇娇的床上。据说听到这个噩耗之后,他先是莫名其妙,摸着脑袋想了半日,突然大惊失色,跳起来第一句话就是:家里金库的银子可还在?
这种没心没肺又没用的家伙居然叫江湖?听在耳朵里实在是个大笑话,于是人们便换掉他的名字,称之为江小湖.
至于江家那两件宝贝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,随着时间推移,江湖新秀四起,人们也懒得再去追究,开始关注别的事情。
城外山中,一座天水城神秘崛起,城主是一位叫水风轻的年轻人,容貌俊美,剑法高卓,三日之内连败十几位成名人物,并在一夜之间将作恶多端的“昆山十魔”毙于剑下,从此“天水剑法”名动江湖,天水城主水风轻也成了江湖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,见过他的人不少,但也不多,几乎无人能与他结交;
如果说用“传奇”二字来形容水风轻,另外一个人则要用“神秘”了,那就是千手教刚即位的新教主。
千手教,千只手,教里没有千手观音,却绝对有千只手也拿不完的宝贝,倘若你知道他们的行当,就绝不会惊讶了,打个比方,你在街上走着走着钱袋突然不见,那肯定是碰上了他们的同行。当然,千手教并非普通“三只手”就能进去,进去的人必定都身怀绝技,除了偷,轻功暗器毒药无所不能,他们犯案无数,非奇珍异宝不下手,而一件宝贝只要对了他们的眼,皇宫大内他们也敢闯,据说有一次,教中两位堂主比试身手,题目就是谁先偷到皇帝随身携带的九龙玉佩。
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,新教主的名字就叫金还来,自号盗仙,行踪诡秘,包括教中上下,也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更别说年龄和长相了。一个人越是神秘,越容易引起人们的遐想,有人说他是个老头,有人说他是个小孩子,也有人说他是个年轻人,甚至还有人认为他不是男人,而是个美貌姑娘.
城西有座很大的庄院。
阳光斜斜照着大门,门楣上全是灰尘,两只门环已锈迹斑斑,朝里面望,只见庭中生着大片大片的杂草,许多陈旧的阁楼仍高高矗立,荒凉之中,隐约透着几分当年的气派。
一个年轻人斜卧在门槛外的台阶上晒太阳。
看他的模样,不过才二十几岁,衣裳虽然又脏又破,面上却还干净,挺直的鼻梁,飞扬的眉毛,除了肤色略有些苍白,那张脸竟生得极为俊秀。
此刻他正闭目养神,两排密密的睫毛盖着眼睛,在阳光下颤动,一缕黑发从脸上划过,衬得脸更加白皙,如画面般细致的美。
阶下,几个人有说有笑路过。 “江小湖,今日哪个女人养你?”
“不清楚,有饭吃就行了。”他懒洋洋地睁开眼,好脾气地笑。 众人大笑。
“好好的笑什么。”嘀咕一声,他翻过身继续睡。
当年那件血案之后,江家的银子自是没了,江家的人也只剩了个江小湖,而江小湖偏偏又是个最没用的人,所以衙门不仅懒得花太多精神去查,反倒把土地田庄给他没收了,其他值钱点的摆设也被差役们趁乱混水摸鱼拿走。
江小湖本人倒无所谓,幸好房子还在,虽然四壁空空,但他想,住房子里总比住破庙好吧,于是事发不到一年,他又搬回了江家。
或许因为江家众人死不瞑目,不容这个不肖子回来,江小湖搬回江家不过三个月就出了怪事,明明头天晚上人还好好睡在房里,到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,居然已经躺到了城外的草地上,开始他还又惊又怕病了一个多月,死也不肯回去,后来偶尔跟人打赌又跑回去住了几夜,次数多了,他便发现,除了早晨要从野外跑回来比较麻烦之外,并没什么大的危险,于是他就放心地住下了。
当然人们都把此事归结为,江小湖再不肖也是江家子孙,那些冤魂所以不碰他,但外人还是害怕的,因此除了他自己,再没人敢进江家.
这样潦倒的日子,在江小湖自己看来,却很满意,觉得舒适又快活。
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,这种舒适的日子很快就要被迫结束了,因为用不了多久,江湖上就要传出另外一件爆炸性新闻。
来自于他曾经的未婚妻兰大小姐。
兰家也是武林世家,和江家是世交,江老太爷在时,这门亲事就定下了,可惜后来江小湖实在太太太没用,因此江老太爷去世之后,江家便主动提出退亲,兰家当然求之不得,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没用的家伙呢,于是两家和平解决。
江小湖自己倒无所谓,不过少了个老婆而已,乐得自在。
转眼数年过去,兰大小姐到了嫁人的年纪,不仅出落得楚楚动人,武功竟也不差,兰大老爷有心替她寻个好女婿,挑遍江湖新秀,终于决定将她许配给文三公子。
笑话又开始传出来,那个没用的江小湖不但保不住名字,连老婆也保不住。
对于此事,江小湖本人毫不在意。
谁知那位兰大小姐却是个烈女,坚持“一女不事二夫”,在得知这门婚事后,竟离家出走,要嫁给最没用的江小湖!
第二章丢不掉的老婆 “小姐你真要嫁给他?” “当然,你猜他会不会乐疯?”
说话声中,两个仙女般的美人款款行来,在江家大门前停下。
从穿戴和气质上看,很显然两人是主仆关系。为首的十七八岁,黛眉丹唇,小而挺的鼻子,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却如同弯弯的月亮,胭脂水粉抹得恰到好处,不浓不淡,整张脸精致得无以复加,这位便是兰大老爷的掌上明珠,我们的兰大小姐。
兰大小姐闺名心月,十四岁时便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,武功也不差,据说兰家祖传的“兰心指”她已有四五成火候。
此刻她正朝门里张望,一脸不悦:“怎么没人?” “他好象不在。”
“那我就在这里等,你回去吧。” “小姐,听说江小湖很没用。” “知道。”
“小姐要是嫁给他,老爷生气,就不会管你了。”
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”兰大小姐不满地打断她,“你没学过吗,女孩子出嫁从夫,今后就要跟着丈夫,与娘家无关啦。”
“可是嫁了人就要靠丈夫养,他养得起小姐么?”丫头担心地朝门里望,兰大小姐在家一向是娇生惯养,吃穿用都讲究得很,胭脂非京城宝昌斋不用,衣裳非江南绮云庄不穿,江小湖这个没用的小子显然不像是个能赚钱养老婆的人。
“这……”提到实际问题,兰大小姐也为难了,不过不要紧,很快她就有了主意,笑眯眯地摸出几锭银子,“我悄悄带了些银子出来,有了本钱,我们可以自己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 “你快走吧。”.
于是我们的兰大小姐送走了丫头,高高兴兴地站在门前等夫君,谁知这一等就是半天,直到太阳下山时,她终于撑不住了。
进去?听说里面经常闹鬼呢,虽然兰大小姐向来是不信鬼的,可一个人进去多少有点心虚,再说自己还没见到夫君,私自进门不太好吧?看看那满是灰尘的台阶,她皱了皱眉,平日在家,要坐都有人先摆好凳子,如今堂堂兰家大小姐怎能不顾形象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?
权衡之下,兰大小姐咬咬牙,决定还是站着等。 渐渐的,太阳下山啦。
面子终究抵不过脚上的酸疼,兰大小姐狠了狠心,拿出块洁白如雪的手帕垫在台阶上,小心翼翼地坐下,一边揉腿,一边想着如何与未来夫君相见。
听小姨娘说,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女人,见了他是不是该温柔点儿?
等待的过程既紧张又令人遐想.
说起江小湖,兰心月曾经见过一面,还是当初江老太爷过大寿,她随兰大老爷一起过去拜寿时看见的,那年她才八岁,江小湖十三四岁。
那次相见让她终身难忘,因为当时江小湖恶劣的本质已开始体现出来了,所有人都提醒要离他远些,偏偏兰心月具有挑战精神,非要跑去找那个俊秀的小少年玩,结果当然是被江小湖花言巧语骗去赌钱,不仅输光了银子首饰,还被丢到池塘里抓金鱼,不抓上二十条不许上来,可怜的兰心月被逼着边哭边抓鱼,待下人发现时,风光体面的大小姐已经浑身湿透,满腿泥泞,面子丢光。
听说第二日江小湖挨了一顿好打。
那次他一定被打得不轻,太解气了!兰大小姐幸灾乐祸地想。
事情过了这么多年,江小湖的长相已渐渐模糊,不过当日他被江老爷气冲冲带走时,回头看着她的那一笑,兰大小姐却始终记得——俊秀的小脸迎着阳光,灿烂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温暖和煦,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,那个笑容,给人的印象比实际相貌更深刻。
其实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,兰大小姐红了脸。
不知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?小时候不丑,长大后应该不会太难看吧?虽说“妻不嫌夫丑”,但太丑的丈夫还是很让女孩子失望的。
兰大小姐决定不再多想,因为想也没用,不过能肯定的是,现在的她绝不会再被江小湖丢进池子,因为她会武功,而江小湖却是个最没用的人.
思考中,时间总会比平时过得快些。 天色暗下来。
江小湖怎么还不回来?兰大小姐开始着急了,站起来四处张望,当初明明叫丫头给他捎过口信说自己要来,他还不高高兴兴等着迎接,怎的这样怠慢?
伸手摸摸脸蛋,兰大小姐忐忑不安,凡是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夸的,她长得应该不丑吧,如今江小湖不过是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落魄公子,白送一个美人给他做老婆,怎么会嫌弃?
难道他搬家了? 正在兰大小姐一筹莫展的时候,旁边有人路过,她赶紧上前叫住.
“你知道江小湖在哪儿吗?” 莫名被一个美貌姑娘拦住,那人眯起眼:“姑娘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老婆。”
“老婆?”那人的眼睛马上瞪得比铜铃还大,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,好半天才合拢下巴,惊疑地确认,“江小湖?你是江小湖的老婆?”
“对啊。”
那人愣了半日,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笑得几乎喘不过气,拿手指着她:“姑……姑娘你不是在说笑吧?”
“谁跟你说笑了?”兰大小姐生气,“你知道他在哪儿?”
她的确不像说笑的模样,那人慢慢止住笑,上下打量她几遍,接着转转眼睛,堆上笑容:“姑娘怎么会嫁给那个没用的小子,跟着他连饭都吃不饱,你就不怕被饿死?不如跟我回去……”
兰大小姐又惊又气:“我是江小湖的老婆!”
“那小子没用,你若肯跟我走,他也不敢怎样。”那人笑着就要用手捏她的脸。
从未有人敢这样轻薄,兰大小姐哪里忍得下,顿时柳眉倒竖,将脸一偏躲开,抬手“啪啪啪”迅速扇了此人十几个耳光,然后揪住他的衣襟,扭过他的手臂:“你再说一遍!”
穴道被制,脸上红肿,那人疼得惨叫:“哎哟哎哟,不敢了,不敢……”
“江小湖在哪里?” “好象在拥翠楼的环姑娘那儿。”
拥翠楼?兰大小姐记下这个名字,冷哼一声,顺手丢开那人,弯腰拾起台阶上的帕子擦擦手,丢掉,接着以无比优雅的姿势拢了拢鬓边发丝,款款朝外头大街上走去。
那人原本惊魂未定,此刻瞧着这背影,又傻了眼。
这大方可人的模样和刚才那个泼妇简直判若两人,真是人不可貌相,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原来是只母老虎,看来,江小湖那小子的运气也未必真有自己想的那么好.
“妓院?”被周围数道暧昧的目光盯着,兰大小姐终于弄清了这两个字的含义,脸上火辣辣的。
望着拥翠楼的大门,她简直连肺都要被气炸了,好你个江小湖,平白得个漂亮老婆,这种事别人高兴都来不及,你不欢欢喜喜跪在门前迎接不说,居然还有心情跑到这种地方去!
要嫁给这种人?兰大小姐忍住气,抬脚就往里面走。
厅上脂粉气冲天,香味腻得让人反胃,旁边还设着几桌赌局,许多人头密密麻麻凑在一处,兰大小姐心里不停地嘀咕,赶紧拿衣袖掩着鼻子和脸,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终于,她拉住一个丫头,小声问:“江小湖呢?”
“江小湖?”丫头惊讶地看了她几眼,扭脸朝旁边赌桌叫了一声,“江小湖,江小湖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啊。”伴随着懒洋洋的声音,有人抬起头.
身上的衣裳虽然破旧,但见过的人都不得不承认,那张脸长得实在不错,眉毛,鼻子,嘴唇,无一处不美,只有那双眼睛总是没睡醒的样子,毫无神采。
兰大小姐很满意,想到今后不必天天看丑八怪,她心情好了不少,可接下来却又发现了另一件事:他此时正搂着个美人,还当众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,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底嘛!
袖中拳头悄悄握起,她努力作出最迷人的笑容:“江小湖,还不快跟我回去啦!”
江小湖莫名其妙:“回哪?” “当然是回家了。”
“我做什么要跟你回家?”他更摸不着头脑,“你是谁?” “我叫兰心月。”
“兰心月……”江小湖歪着脑袋想了半日,终于记起了这个名字,奇怪,“兰大小姐找我做什么?”
找你做什么?兰心月忍住气,垂下眼帘,作出羞涩的模样:“你忘了,我们曾有婚约,如今我来找你,做你老婆啦。”
“老婆?”包括江小湖在内,所有人都张大嘴巴。
没用的江小湖居然捡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!在场的男人们都气愤了,这美人空长了副好皮囊,却和江小湖一样没长脑子!.
“江小湖?”
“啊,”江小湖回过神,看看怀里的美人,又看着她,结结巴巴道,“这这……我们不是退婚了吗?我不会娶你的。”
这穷小子竟然不肯娶?兰心月脸上再也挂不住了,既羞且气:“可我是你的老婆。”
江小湖连连摆手:“不算数不算数,这亲事早就退了。”
“谁说退了?”兰心月顾不得面子,拔下头上的金簪,走到他跟前,振振有辞,“这是当年你们家的聘礼,你看看,上面可有你们江家的记号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都大叹,这美人疯了,追着要嫁给一个没用的小子!.
瞧着那金簪,江小湖一愣,疑惑地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,放到嘴里咬了咬,确定之后不由眉开眼笑:“既是我们家的,那我就拿回来,你快些走吧。”
说完,他顺手将簪子放到袖中,看看左右赌友:“是真金的,待我拿它去换几两银子,咱们今日赌到天亮。”
“什么?”兰大小姐忍不住嚷起来,“你居然要当了它,叫我回去?我可是你老婆!”
“现在不是了,”江小湖搂紧怀中美人,解释,“我没钱养你。” “我有。”
“可我不要老婆。” 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他认真地想了想,乐,“没老婆的话,想睡哪里就睡哪里,想赌就赌,想找姑娘就找姑娘……”
“你!”兰心月快吐血。
“知道了就快走吧,”他不耐烦地挥手,将注意力转回赌桌上,“接着来接着来,开了几点?”.
有了本钱,他变得兴高采烈,兰心月却气得怔在旁边,浑身发抖,美目圆睁——其实这个人离她想象的夫君的确相差太大了点儿,不嫁也没什么可惜,顶多回去被爹爹骂几句,只是堂堂兰大小姐竟被一个最没用的穷小子拒绝,传出江湖岂不成了笑话!再加上他的视若无睹,更让她受不了。
她直直地瞪了江小湖半晌,突然纤手一挥,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,她已经揪起江小湖的衣领就往外拖,口里恨恨道:“反正今日你要跟我回去,不走也得走!”
江小湖吓一跳,挣扎:“喂,做什么……” “哼!” “我不要这么凶的女人!” “哼!”
江小湖的个子并不小,想不到被这柔弱的女子抓住,竟半点也挣脱不了,于是众人眼睁睁地瞧着他被拖出门去了。
门外依稀传来惨叫声。
“……哇哇……我才不要这样的老婆,一点也不温柔,我不要母老虎,哇……”

常言道: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心香刚满3岁,父亲蔡行芳就染上时疫去世了,从此,心香就和祖母一起生活。蔡家毕竟是书香门第,祖母也出身名门,所以重视教育,从小就教其琴棋书画,因为教育的熏陶,心香养的性格是端庄文静。

江公子这一病就再没有好起来,到了江南小镇飘起白雪的时节,江公子便溘然长逝。

对当初定的那门娃娃亲,江家并不上心,很显然如今两家境况相差巨大,门不当户不对,不过江家也不敢轻言退婚,因为明代的律例规定:男家悔婚笞五十。那么这门婚事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。

江家二老上门来提亲,阿若出其意外地没有拒绝。

蔡家只有祖母及孙女,根本不能够上公堂,就请远房叔叔前去抗辩。控告人振振有词,证人则说得天花乱坠,远房叔叔的争辩则显得软弱无力,不得已只好接受县太爷的判决,将庚帖收回。为了侄女的利益,远房叔叔引《大明律·男女婚姻》条规定,认为男家悔婚,应该治罪笞五十。却不想被县太爷驳回,还引此条说:其未成婚男女,有犯奸盗者,不用此律。你侄女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,还诬告别人悔婚,我没有判你们归还彩礼,已经是很宽容了,还敢狡辩。若是如此,本官就治你诬告之罪。还不快滚,免得本官动怒!当下喝令衙役将远房叔叔赶出衙门。

可是江白江公子体弱多病、命不久矣的传言早已在外,名门大户又有谁家愿意把好好的闺女就这样推入火坑?于是小镇西边一位绣娘便入了江家二老的眼。

远房叔叔受心香之托,来到县衙门投进诉状,等候县太爷何时开堂审理的示下,便回去告诉心香,但不知道心香有什么铁证。

自那之后,阿若只独守一个小院子,每日做着出阁前做的活计,一针一线格外认真和用心,也会每日晨起暮休去往小佛堂礼佛,心心念念唯愿儿子将来能完成江公子的遗愿,考取一个功名。

挡不住的岁月,留不下的年华,如今心香已经是16岁的大姑娘了,正是爱美之心萌发时期,也是商人从她们身上赚取钱财的好时机。这一天,贩卖珠宝的汪嫂来到蔡家,推销其店铺经营的珠宝。女孩子见了首饰,如何不喜欢?但家中不富有,不能够全部满足自己的需求。最后相中一个珠花,上面有一只金凤凰,雕刻非常细腻,配以鲜亮的粉红色彩绢,再加上海蓝色的质地,显得格外鲜亮。询问价钱,可以接受,就将之买了下来。

贞节牌坊落成的那一天,小镇上的人奔走赞颂,而江家大宅的一所小院子里,阿若手抚丹青,目光幽幽落在面前还差几针就完成的绣图上,那是阿若仿着江公子的画一针一线绣了半辈子的心血,只不过在江公子的丹青之外,阿若还依着记忆绣了江公子的小像,眉眼如玉。

这一年,蔡行芳的妻子难产,他延医救治,为此借了一些高利贷,结果是保住孩子,失去大人。妻子死了,债务却留下了,蔡行芳无可奈何,只好将祖上的财产变卖,原有的几名家奴也养活不起,也是卖的卖,送的送,仅留几间旧房,与老母及孤女过活。妻子拼上性命生得一女,蔡行芳也非常喜欢,给她取名为荃,乳名心香。“荃”是一种香草,寓意为贤良的人。

醒木拍案,说书人意犹未尽,却只道:“天晴雪消那日,小镇的人都惊奇地发现,那座新牌坊上有血迹斑斑似红梅……”

汪嫂十分热情,将珠花插在心香的头发上,拿来镜子照看,还不断地夸奖说:真像画上的人,如今你粗布衣衫,配上这朵珠花,还显得如此娇媚,以后穿上绫罗绸缎,再装饰一些明珠翠羽,还不把人的魂灵勾去,江家儿郎真是有福之人也。听到汪嫂的奉承,心香微微一笑,也不置可否,便把钱付给了她,然后送其出门,再回来自己对着镜子欣赏。这时祖母回来,看见珠花,问其从何处得来。心香告知是从汪嫂那里买来的。祖母一听就生气了,指责她说:这个汪嫂你也敢招惹!她是有名的无赖泼妇。她哪里有什么珠宝?自己做些假东西,走街串户骗几个钱,手还不干净。你快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!

村外牌坊,是谁的轮回声

远房叔叔看到侄女惨死,也是气愤填膺,便愤然离开县衙,来到应天府鸣冤告状。应天府尹派仵作前来勘验,心香根本就没有怀孕,俨然是个处女。这样一个端庄文静的清纯少女,居然被那么多的人诬陷,而江富翁为了达到悔婚的目的,用金钱买通稳婆,贿赂县太爷,更是罪责难逃。于是应天府尹将江富商、汪嫂、金妈都拟为斩刑,承审的县太爷拟为绞刑,稳婆入官为奴,并为心香申请建立烈女祠。

故事发生在很久远的年代,久远到说书人也无法追说,只说当年在这将那小镇上有一户江姓富商,家里是做绸缎生意,膝下只有一根独苗,取名江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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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小镇又一年初雪纷飞,阿若终于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临终前她怀抱着丹青图和绣布,喃喃自语,“相公这一辈子的债,你可愿来生偿还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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